孩子生气了

父母的力量不應該用在制止或否定孩子的生氣，

乃是要幫助他們如何做正確的回應，學會管理情緒。

最近，4歲的家樂叫我困擾。家樂對生活上的大小事都有自己的意見，常不滿父母的安排；又嘗試對弟弟發號施令，當兩歲的弟弟聽不懂和不順服時，就大發怒氣。常常聽到他說，“我很生氣！”。他生氣時，呼吸急促，眼神凶頑，有時失控地大喊大叫，有時更會動手打人。孩子如此的行為，父母能夠理解、接受嗎？該如何應對呢？

一般父母的做法是制止孩子的生氣，說：“不要這樣生氣！”，“為什麼你要生氣！”（這不是問句，而是責備的語氣）。這是父母的自然反應，也是最簡單的做法 ―― 打壓下去就行了。有些父母對此大有說法 ―― 不能寵壞他們，讓他們習慣生氣。可是，這其實只是在壓抑孩子的真實情感；長期的打壓，會讓孩子失去“自覺”的能力。不懂得意識（recognize）自己的情緒，又不敢承認自己已陷在某種情緒中；更別說有機會去教導他們如何去管理（manage）自己的情緒。

再說，當我們“禁止”孩子生氣時，也是等於說我們“不認同”他們的生氣。當父母表明站在“反對”的立場時，父母就失去了聆聽和引導孩子的機會。孩子會認為父母不明白他們，也不願意去聽他們心裡的話。久之，孩子就更不願意和父母溝通了。這些不能被“聽見”的孩子，會因為沒有人明白、諒解而引發更大的情緒波動，形成惡性循環。

也有一些父母急著告訴孩子生氣是不對的，是壞孩子的行為，我就曾經犯這錯誤。有一次，疲倦的我對著在一天內多次生氣的家樂喊說：“你又生氣！為什麼你每天都要生氣！”他聽了我的責備後，壓抑著自己的生氣，低著頭，傷心地低泣著。他的沮喪讓我感到不妥。於是，我立即蹲下身子，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Caleb是知道自己不對嗎？”家樂點了點頭，哭得更傷心。我頓時明白了，原來孩子是在為他那無法自控的情緒感到內疚。

我很自責，因為我明白沒有孩子喜歡當“壞孩子”，也明白讓孩子產生“內疚感”，未必會激發孩子變好，反而讓孩子更不喜歡自己，缺乏自信，自卑膽怯，更讓他以後不信任自己，在做事或做決定時都會畏首畏尾。於是我把家樂擁入懷中，對他說，“對不起，媽媽太累了。媽媽愛你，媽媽知道你是好孩子。”家樂點著頭認同了。

其實，生氣本身並不是一件壞事。人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為一些外在發生的事情與他們內心的認知與信念不同，繼而引起衝擊，使他們的情緒不安與激動。換言之，孩子會生氣因為他有意識，懂得思想，知道自己所喜歡的，所不同意的，所要爭取的！孩子會生氣是因為他們認真地活著呢！打壓孩子生氣的情緒難道是想要培養他們成為一個心中無“火”的孩子嗎？難道我們想孩子對自身或身邊的事物都冷漠無情，對社會的發展也毫無意見，漠不關心嗎？身為基督徒父母的我們，難道又想要培養一個對信仰不冷不熱，沒有立場，沒有影響力，容易向黑暗妥協的下一代基督徒嗎？

我不禁想起了聖經裡兩個曾生氣的人物。摩西得知以色列百姓造金牛作神像並向它下拜獻祭後，便發烈怒，並立即撥亂反正；溫柔慈愛的耶穌看見百姓把神的殿變成了賣場，大發怒氣地教訓人。他們的發怒都顯現著他們對不義的不妥協，敢怒也敢言。真理在心中，又豈能無動於衷呢？

聖經沒有說生氣是罪，但卻要我們不因生氣而犯罪，不可給魔鬼留地步。（〈以弗所書〉4:26-27）所以，父母的力量不應該用在制止或否定孩子的生氣，乃是要幫助他們如何做正確的回應，學會管理情緒。父母必須打破對孩子情緒的迷思，重新認識孩子的性情、行為，認真看待孩子有情緒的時刻，我們陪著他們的經歷，將會成為孩子將來面對生命種種情緒衝擊的“案例”。

心理學家說，父母要成為孩子的情緒教練。一同學習吧！學習如何讓自己在孩子生氣時沉得住氣，學習溫柔地問孩子：“你好像很生氣，是嗎？”，學習先不發一言地聆聽，學習不急著做判官，學習以智慧、時間、愛心來訓練孩子成為聖經所說的智慧人吧！

“愚妄人怒氣全發，智慧人在背後平息怒氣。”（〈箴言〉29:11）

刊登于文桥双月刊 - 137期

杖打得智慧

（若種下的“陰影”能讓孩子決定​​如何走向光明，“陰影”也就是一個長久的效果了。）

懷第一個孩子時，我的腦海就一直盤旋著一個疑問：基督徒是否可以杖打孩子？關於教養孩子的研究發展雖有多年歷史，但“可否杖打”依然是倍受爭議，無法定論。主張“打”的，多數被視為“傳統派”，他們多以“打就是愛”，“不打不成器”，“打在兒身痛在娘心”等宣言來支持他們的主張；而反對的多數是受西方親子教養專家或心理學家影響，認為杖打多屬血氣，又認為在“父母主動，孩子被動”的情況下，並不能達到教導的果效，更會引起叛逆、自卑、膽怯、憤怒等更多的問題。

                                                                      

打的條件

而在聖經裡，“管教的杖”在多處被提起，可見杖打是被許可的。我認同心理學家提醒的負面影響，但卻又在教養“現場”裡深切地體驗到“人的罪性”，常遇到“無藥可施”的瓶頸。我心裡開始著急 ―― 怎麼聖經裡沒有明確指示，在什麼情況下可以用杖打，又該怎麼打法呢？直到一天，一句經節，為我帶來了亮光。 ―― “杖打和責備能加智慧，放縱的兒子使母親羞愧。”（箴言29:15）

依我的個人觀察和經驗，“杖打”通常帶來孩子的嚎哭，有時看到孩子對父母苦苦哀求，有時看到孩子想對父母自辯或理論，又曾看見孩子憤憤不平地仇視著父母……無論如何，那經驗都是不愉快的。那麼，“杖打得智慧”究竟是從何談起呢？

再說，我們打孩子時都是在孩子做錯事後，所以“杖打”就成了一種“處罰”，也是讓孩子知道“後果”的方法。但是，這種“杖打”只在跟孩子“算帳”，“知道後果”並沒有具體為孩子帶來“面對未來”的智慧。因此，我就為自己定了一個“杖打的要求”，打，若不能帶來智慧，就不能打。

於是，我讓自己學習如何“鋪排出智慧”。如果孩子是第一次犯錯，我可以先以口頭警戒。其中當然少不了說明為何不可行，又說明正確的行為，如何避免犯錯，和其後果等。如果孩子一再犯錯，我就必須思量其原因。是孩子不明白嗎？是還未成習慣，無法牢記嗎？是不認同嗎？是能力不足嗎？是想故意試探其後果嗎？還是孩子想挑戰父母的權威呢？事實上，當我冷靜思量孩子一再犯錯的行為時，“杖打”就不再成為我最適合或唯一的方法。而當我真的需要用“打”時，我的目的是非常明確的。

痛的智慧

有一次，家樂又重犯某行為了，不斷的重複提醒讓我很氣餒。我思量後認為他是不認真看待我“友善的命令”。於是，我乘只有我倆時，與他對話，“媽媽發現要你守這行為似乎很困難，是嗎？”家樂點頭回答說：“Yes！”“我們也曾經談論過了，都很清楚為什麼不能這麼做，對不對？”家樂又點了頭。“那現在媽媽要幫助Caleb記住，媽媽要鞭打你，讓你記住，以後不再重犯。”

在我們多番的拉扯下，我鞭打了他的掌心兩下。當時，家樂哭了。我以不同情但溫柔的眼神望著他說，“要記住囉！”從此以後，只要我發覺他又輕看我的命令或教導時，我只需要問，“你需要媽媽幫助你記得嗎？”一次的鞭打，就好像下載了“自動修復”的軟件，讓孩子為他自己不妥的行為進行“自動修補”，“杖打”亦不會成為家里天天上演的“必殺技”。

而在孩子方面，有一個重要的基礎，就是如何讓孩子信服“被打”能得智慧。“被打”最直接感受就是痛。若孩子能將“痛”與“智慧”連接，“杖打得智慧”就有可能了。有一次，家樂在開工具箱時不小心夾到自己的手指，痛得眼淚直流。我看了他的傷勢後說，“應該真的很痛哦！你又多了一點智慧囉！”“怎樣？”家樂不解地問。“你以後就知道這樣開箱子會弄痛自己啊！”一句功用性的安慰，總比“下次要小心點”來得有意義。

又有一次，家樂跌到了，膝蓋的傷口蠻深，流了好多血，傷口的痛讓他哭了一天。我在他的傷口開始復原時對他說，“你有更大的力量了。以後，這樣的傷口，你就不害怕了。”家樂看著他那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思想了一會兒後說，“是囉，我更strong了！”

父母可在日常生活上，用愛與心思與孩子對話，教導他們“痛”與“錯”的經驗都是取得智慧的管道。在“痛生力量，錯出智慧”的基礎下，“杖打”就不再是無意義的皮肉之苦而已。

或許，某些兒童心理學家會認為，“那樣，父母只不過是收取暫時的效果，卻忽略了已在孩子身上種下的陰影”。我思量，倘若有日，同樣的事情（錯誤）發生時，種下的“陰影”能讓孩子決定​​如何走向光明，“陰影”也就是一個長久的效果了。

刊登于文桥双月刊 - 136期 Sep-Oct
 

问与思考

一個親子教育專家曾說，成功的親子教育就發生在孩子與父母一同成長的時候。

最近在很多國家，從教育領域到民間團體都在推廣繪本教學。這個教育工具，不但深受孩子歡迎，更吸引了無數成人再次把書本捧在手上。繪本之所以會得到廣泛接受，除了它多以故事形式呈現，圖片豐富吸引人以外；更重要的是，繪本把內容詮釋的“主動權”還給了讀者。也就是說，當我們以繪本作教學時，我們在某程度上是信任孩子的思考能力，也是尊重他們的個人感受。是的，這就是現代的教育方式，不再填鴨式，不再用宣告式(inform)，把得著和疑問，領悟和體會交還給孩子，大人只是個“引導者”。

孩子在接受學識教育時是如此，在教導信仰時更需如此。聖經故事及信仰的核心不能夠只以單方向的形式來教導。父母們若能在生活上常鼓勵孩子善用思考能力，便能幫助他們更明白信仰。其中一個鼓勵思考的方式就是允許孩子“發問”。

“問”是主動的學習，過程與結果亦較容易被內化(Internalised)，成為他們生命的一部分。孩子是否能將所學習的生活化，“問”就成了關鍵。隨著聖經的翻開，孩子會以他們僅有的“背景知識”去理解，然後就在腦海裡產生“十萬個為什麼”，那些問題就會變成孩子的動力，繼續探討追尋，每一個問題都是教育的機會。

有一次，我和家樂講“耶利哥城”的故事。他在聽完後不解地說，“媽媽，我很喜歡這個故事，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只是用喊的，那麼硬的城牆會倒塌呢？”又接著問，“神如果要幫助他們，就幫助啊，為什麼還要讓他們大喊呢？”這問題實在讓我呆住了。我沒想過，也無法回答。我們夫婦倆探討這問題，決定引導孩子自己摸索。

在另一個晚上，我們又講同一個故事了，“以色列人就大喊……Caleb，你覺得當以色列人大喊時，城裡的人會怎麼樣呢？”“應該會很害怕吧！”家樂回答。“對了，當城裡的人感到膽怯時，就無法打勝戰了！”（我以為我引導得很好了）。誰知，家樂又接著問。“啊？那為什麼害怕的人就無法打勝戰呢？”就這樣，隨著孩子的思想，我們在同一個故事裡逗留了很久，也因此讓我們延伸下去，跟他探討了不同的課題，如“神的意念高過人的意念”和“膽怯”等。

“問”與“思考”除了讓孩子能夠深入理解自己所學的，也培養孩子對信仰有高度的敏感，來面對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當世界的價值體系日益變動，人類對是非黑白難以分明時，孩子是否能以他們從小就學習的真理與基督教價值觀與世界抗衡呢？又或者，所學的只不過和童話故事與道德教育沒兩樣呢？

其實，孩子天生就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滿腦子都是問題。要他們發問似乎不難，難在我們成人們，是否有那廣闊的胸襟和時間心思，認真的態度，去看待孩子的問題；是否認同他們的問題並不“幼稚白痴”；他們的感想，並不虛偽隱藏；他們的問題亦是有跡可尋，值得思考。更重要的是，我們有沒有在孩子的問題中看到了自己的不足而決定要更長進。

有一次，我在餐館看見一個孩子問他的媽媽，“媽媽，為什麼天下雨了？”孩子的媽媽不回應。

於是，孩子把聲量提高再問一次。誰知，媽媽卻大聲地回答他說，“下雨就下雨嘛！我怎麼知道為什麼下雨呢？”當時，餐館裡的人都笑了，他們都在笑那孩子的問題，卻沒有人在意孩子的問題。真可悲！

一個親子教育專家曾說，成功的親子教育就發生在孩子與父母一同成長的時候。生活的忙碌是否已經把我們的信仰生活僵化？是否已經不想再聽那被無數次引用又重複的聖經故事和經節呢？可否願意在信仰上，像小孩一樣，常發問，常思考呢？

“我實在告訴你們，凡要承受神國的，若不像小孩子，斷不能進去。”（馬可10:15） 

刊登于文桥双月刊 - 135期 Jul-Aug

“爸爸原谅我了”

有一天，家樂開心地在客廳喝著他跟爸爸討來的汽水，一個不小心，把汽水灑在地上，他跑進廚房向爸爸報告，又跟爸爸拿了抹布把地上的汽水抹乾淨。當然，以他的能力，地面沒有清理乾淨，反把沾染的範圍擴大了。

過後，我問他剛發生的事：“Caleb剛才倒了汽水在地上嗎？”

 “是啊，我不小心把汽水倒在地上，然後跟爸爸拿布抹乾淨了！”他輕鬆地回答。
 “那爸爸有沒有生氣啊？”

 “沒有啊，爸爸原諒我了，爸爸沒有向我做naughty face！”（家樂擺起生氣插腰的姿勢）

過後，我問丈夫，他有沒有對孩子說“爸爸原諒你”？丈夫說沒有，他只是耐心地聽和回應。如此說來，在家樂的心中，他的爸爸是一個懂得原諒的爸爸；雖然爸爸並沒有說出來，可是他已經感受到爸爸的原諒和接納。

通常，孩子在犯錯後的第一個反應可能是沮喪，沮喪沒了汽水，沮喪自己做錯。然後再害怕責備，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情緒和如何處理的情況下，孩子會放聲大哭。而有些比較大的孩子，即使知道如何解決，都會因害怕責備而不敢面對。不敢面對的後遺症可多了，可能是撒謊、逃避、自卑、自責，或為自己辯駁，責備他人等。在這個時候，父母的參與尤其重要。在引導孩子面對挫折時，除了技巧和言語，還必需要有一顆愛與寬容的心。

沒有孩子喜歡成為父母眼中的“壞孩子”，所以當他們犯錯或不能“達標”時，都會感到害怕。然而，如果孩子知道父母是會原諒他們的，就會有勇氣去面對錯誤或挫折。只有肯面對，孩子才會有“發展其他能力”的可能，那是多麼關鍵的一步啊！現今多少的年輕人被視為“草莓族”，缺乏的可能都不是技巧上的能力，乃是面對挫折的勇氣。

常聽說有些父母在孩子犯下“滔天大罪”後，因不願孩子繼續沉淪或變本加厲而選擇原諒孩子。這並沒有錯，但寬恕並不是等到“非常關口”才使用的，乃是要打從孩子小時，在生活的點滴中種下的。

這也令我想起了聖經記載“浪子回頭”的故事裡，那要求分家產的孩子在散盡錢財後，窮困潦倒時非常後悔，然後決定回家。是什麼因素讓那孩子“敢”回家呢？他可能要面對他哥哥或其他親戚的冷言冷語，可能會被嘲笑責備，可能進不了家門口呢！我想，他的爸爸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 他成長的經歷告訴他，爸爸是會原諒他的。

曾在一篇品格塑造的文章中讀到“常被寬恕的孩子，才懂得寬恕別人” 。在心理學上，這是同理心。在信仰上，寬恕是神救恩的一個重點。要讓孩子清楚明白神對人的愛，寬恕與拯救，就得讓孩子體會寬恕，並行出寬恕。試問，孩子如何能在凡錯必責，凡罪必罰的教導下，會懂得接受神完全的愛，白白的救恩呢？

我很感謝丈夫在父親的職責上付出的努力。生長在“處罰 = 愛”的教育背景當中，要在生活中流露凡事忍耐、凡事包容是不容易的。當我看到孩子會對我說：“It's ok, mama, I forgive you.  I love you! ”（還要加上一個深情的擁抱），我知道，他是在仿效他的父親。

父親啊 ―― 你的影響力何其深遠！     

文章刊登于文桥双月刊 -134期 May-Jun